三个领域撞上了同一堵墙,各说各的语言。
在 RLHF 里,这堵墙是:reward model 的 benchmark 准确率无法预测它训练出的 policy。我的第一项研究同时改变 reward model 的准确率与它的训练步数,发现了一个内部最优点:过了某个点,更准确的 reward model 训练出更差的 policy。表现最好的 reward model 与最准的那个,在给出的奖励分布上、在所训 policy 的 KL 散度上,也都不一样。领域自己的评估路线此后在更大尺度上记录了同样的脱节:RewardBench 2 承认准确率是必要而不充分的,Frick 等人报告 benchmark 高分与下游 RLHF 表现在头部模型中呈负相关。公认的机制是 reward overoptimization,穿着 RL 外衣的 Goodhart 定律(Gao、Schulman 与 Hilton,ICML 2023)。Best-of-N 选择是另一种体制,静态分数在那里仍然管用;崩坏发生在 policy optimization 里。
在控制领域,这堵墙是:所有人依赖的那条定理止步于 reward。Ng、Harada 与 Russell(1999)证明了基于势函数的 reward shaping 保持最优 policy 不变,而且这一保证在那里是充要的。action channel 没有这样的定理,这至今仍是活跃前沿(Forbes 等,ICML 2025)。实践显示了代价:在 action 上学到的修正,要么部署时一直留着(residual policy learning 就把它留在固定的 base 上),要么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拿掉。我的第二项研究在 action 输出上联合训练一个门控 shaping 项,并直接测量它向 base policy 的吸收:base 可训练、且自己的输出层能精确复现这一项时,就会把它吸收;门先升起、再自行回落,之后拿掉这一项几乎不花代价。撤除因此是被测量的,而不是被寄望的。
在协作式 LLM 系统里,这堵墙是:一个共享的结果,没有办法拆分。这是这个领域里最老的名字:credit-assignment 问题,Minsky 于 1961 年命名。在单个可微模型内部,反向传播回答了它。在训练系统的模型与模型之间,没有梯度流动,而一种标准的变通办法(把一个部件拿掉重跑)带着结构性偏差:移除改变了所有读到它的下游部件收到的东西,样本再多也消不掉这份偏差。我的第三项研究表明,在 LLM agent 团队里,只要下游 agent 读到的一切都写进了记录(trace),这个变通就不必要,因为此时记录就是状态。团队中的 agent 只读记录时,这一点由构造保证;只有记录之外的隐藏状态不在保证之内。在任何一个决策点,都可以换掉一条消息、真实续跑到拿到奖励为止,此前的一切保持原样,这就是反事实续跑(counterfactual continuation)。per-decision credit 由此在识别意义上精确,只剩采样方差。
同一堵墙,三种语言。但为什么修法必须是”在训练过程内部测量”,而不是”在外面造更好的基准”?因为领域自己的证据显示效果是体制依赖的。同一个 reward model 在不同训练体制下给出不同的下游结果:on-policy 对 off-policy,policy optimization 对 best-of-N。静态基准无法预测一个依赖于它并不知道的体制的效果。这不是方法论口味,这是体制依赖性强加的结论。
底下还有第二条原理,它决定什么才算贡献。一个训练期部件可以用两种方式帮忙:把能力写进模型的权重,或者只要自己一直挂着就把系统撑住。把这件事做对的传统,都把撤除写进了概念本身。教学脚手架(Wood、Bruner 与 Ross,1976)把辅导者的支持定义为随学习者胜任而逐渐消退之物。蒸馏(Hinton、Vinyals 与 Dean,2015)用部署时独自运行的小模型来衡量成功。而当下领域的很大一部分在往反方向走:test-time compute 把 verifier 和搜索永久挂在推理上,按次租用能力。两者都是正当的产品,但它们是不同的产品;只有撤除测试能告诉你造出来的是哪一个:能力在权重里,还是能力在系统里。
把两条原理放在一起,整个纲领的顺序就自己掉出来了。在能计算每个部件的贡献之前,你没法按贡献去训练环境的部件;你没法在训练之外计算它,因为效果依赖体制;而在它经受住部件撤除之前,你根本不能称它为贡献。测量不是计划里谦虚的那部分。它是地基。姊妹篇描述地基之上的楼层。